第四十二章 包產到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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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长河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呼出的气吹乱了菌种。
    “记住了?”
    “记住了...吧...”王长河点了点头,但声音里却明显带著不確定的语气。
    陈序把刀子递给他。
    王长河接过刀,手有点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学著陈序的样子,把刀伸进瓶子里撬了一块菌种出来,菌种块有点大,他又补了一刀,切成两半。
    “行,就这样。”
    王长河把菌种块放到木盒里,一颗一颗地摆,他的手还是有点抖,但摆得很认真,每颗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摆完了,他又抬头看了陈序一眼,那表情像是在问,“序子,行不行”。
    “可以,按进去。”
    王长河用手指把菌种块按进培养基里,动作比陈序笨拙一些,也重了一些。
    有的按深了,有的按浅了。
    陈序没有纠正他,让他自己摸索。
    有些东西,光看是学不会的,得自己上手才知道深浅,种蘑菇更是如此。
    陈守山蹲在旁边,帮著一盒一盒地递木盒,又把接好的码到架子上。
    他不吭声,但手上的活很利索。
    递盒子的时候,他会把盒子边上的碎屑擦掉,码盒子的时候,他会对齐了再放手,这些细节,陈序全部都看在眼里...
    三个人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最后,八个木盒终於全部接种完了。
    陈序把盖子盖上,重新码到架子上整齐摆放,又在每个盒子上贴了纸条,用铅笔写上日期:九月三日。
    “行了,等著吧。”
    陈序拍了拍手上的土,“过个七八天菌丝就长出来了,到时候別掀开看,从盒子缝里瞅瞅就行,掀开了容易进杂菌。”
    王长河站在架子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木盒子,心里满是期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序子,你说这香菇种出来,真能比平菇多卖一倍的钱?”王长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能,香菇金贵,城里人稀罕,一斤能卖八毛到一块,比平菇贵一倍,上次我去县城听供销社的售货员说,过年的时候香菇能卖到一块二。”
    “一块二?”王长河眼睛瞪得溜圆,他咽了咽唾沫不可思议道,“那要是一批收五十斤,就是六十块?”
    “哪能这么算,头一批能收二三十斤就不错了,往后等咱们有经验了,技术好了,產量才能上去,但不管咋说,比种地强多了。”
    王长河掰著手指头算了算,二三十斤,按八毛算,就是十六到二十四块。
    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反覆念叨了两遍,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序子,谢谢你。”他抬起头看著陈序,眼神里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羡慕,也不是佩服,而是一种信任,他相信陈序说的话,更相信陈序能带他走出一条,不用种地也能过上好日子的路。
    “谢啥啊。”
    陈序笑著拍了拍王长河的肩膀安慰道,“你又不笨,用心学肯定能成,等这批香菇种成了,我教你,明年你就能自己种了。”
    王长河沉默著低下了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没有说话,但肩膀却微微颤抖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著笑。
    “序子,我不说啥客套话了。”
    顿了顿,王长河接著说道,只不过声音却非常地哑,“你帮我这么多,我记著呢,以后有啥事,你吱一声,我绝不二话。”
    “好了好了,咱兄弟谁跟谁。”陈序终於把这句话派上了用场,他笑著摇了摇头,“走吧,上去洗洗,一身的土。”
    从地窖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王长河没著急走,他蹲在院子里跟陈序又聊了一会儿,期间问了不少香菇的事情,比如温度咋控,湿度咋把握,出菇了咋采,采完了咋保存。
    陈序很仔细的挨个回答,就连温度计掛多高,水盆放哪个位置都说了。
    “序子,这香菇冬天能种不?”
    “能,但是得加高温度,地窖里的温度还行,要是太冷了就得生炉子。”
    “生炉子不费煤?”
    “费,但香菇卖得贵,算下来还是划算,不过距离冬天还有好几个月呢,到时候再说,你別心急,咱得先成功了再做打算。”
    王长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直到王长河的媳妇站在在巷子口喊他回家吃饭,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院子里外。
    “序子,走了。”
    “嗯。”
    王长河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序子,明儿个我帮你看著蘑菇,你要是有啥事就忙你的,我在家呢。”
    陈序知道他是担心张铁柱兄弟还会接著捣鬼,於是也没犹豫的点了点头。
    “行。”
    香菇接种算是圆满结束,剩下的就是长达一个月左右的耐心等待期...
    秋收前確实也没啥事。
    陈序想著,乾脆趁明天王长河帮忙看地窖,就去叶老师家里看看叶凌。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大清早。
    天还没亮,鸡鸣刚过头响,村支书赵德厚就通过村里的大喇叭,把全村的人召集到打穀场上,说是要开个会。
    当时陈序还在炕头睡觉,最后还是被陈守山叫醒才知道今天村里有大事情。
    按照村里一贯的做法,一般来说有啥事最多是队里通知,一年四季都听不到大喇叭响,由此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而等陈序起来,隨便吃了点东西后,便和父亲陈守山早早的前往打穀场...
    此时天色刚破晓没一会,打穀场上就已经呜呜泱泱的坐了不少人,有的双腿岔开蹲著,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靠著,有的乾脆坐在地上。
    赵家沟拢共一百多户人家,此时已经来了將近大半人,趁著天色蒙蒙亮就这么挤在打穀场上,远远看去只有数不清的人头...
    男人们抽著旱菸,女人们有的抱著娃儿,有的纳著鞋底,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儼然一副热闹而又喧囂的大场面。
    这架势,也就发粮发钱的时候能在公社看到,日常哪能凑齐这么多人。
    赵德厚与两个生產队长就站在麦垛旁边,张大奎手里夹著一根烟,等人都到齐了,与村支书赵德厚,二队队长赵福生对视了一眼后,才缓缓开口道,
    “公社前两天开了会,传达上面的精神。”他的声音不大,但打穀场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外地有些地方搞了包產到户,庄稼长得比集体好,上面允许在贫困地区搞试点,咱公社也要选几个队试试。”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议论声、爭吵声、叫好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烧开的滚烫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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