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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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识得吾,那你即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告知张怀若,切莫参与废立之事,莫与孟家过多牵连。”
    江归的声音沉静而威严,在梦境中迴荡。
    张怀心跪伏在地,听得此言,心头猛地一跳。
    废立?孟家?大哥?
    他忍不住抬起头,满脸不解:“老祖宗,这是为何?究竟出了何事?”
    “莫要多问,只需照吾交代的去做即可,若有不从……莫怪吾没提醒。”
    说罢,龟影骤然淡去,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梦境之中。
    “老祖宗!老祖宗——”
    张怀心猛地坐起,大声呼喊。
    “老爷?老爷!怎么了?”
    周琴被他的惊叫吵醒,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的胳膊,睡眼惺忪地问道,“什么老祖宗……出什么事了?”
    张怀心愣愣地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气,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妻子,胡乱拨了拨她的脸:“没事,你继续睡吧。”
    说罢,翻身下床,隨手抓过一件外袍披上,赤著脚便往外走。
    周琴望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声“大半夜的发什么疯”,便又倒头睡去。
    张怀心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著秋夜的凉意。
    这时,一旁负责夜里的丫鬟出现在他身边,开口询问:“老爷,可有事情要让小蝶做的?”
    “备好笔墨纸砚,並让刘贺来我书房一趟!”
    “是!”
    得了吩咐后,那么丫鬟飞快的朝著远处跑去,准备事宜。
    而张怀心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全是方才梦中的画面。
    老祖宗。
    那只在祠堂里趴了两百年的龟,竟然真的入了他的梦。
    而且说的是“废立”“孟家”这等惊天之事。
    他的酒意早已散尽,此刻脑中清醒得可怕,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飞速地思索著。
    废立,自然是废太子,难不成敢废立天子不成?
    而能让老祖宗特意託梦提醒,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恐怕京中已经出了大事,甚至……皇帝已经动了心思。
    而特意点出孟家……
    张怀心的脚步顿了顿,心头猛然一紧。
    大哥的儿媳孟澜,正是孟映文的孙女。
    孟映文是谁?太子太傅,太子若倒,孟家岂能独善其身?而张家与孟家是姻亲,又岂能不受牵连?
    “当初……就该强硬一点,不让若平娶那孟澜。”
    他低声喃喃,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当年张若平跪在他面前,求他帮忙说话,求他劝劝大哥,可他刚在饭桌上提了一句,便被大哥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如今想来,若早知有今日……
    正想著,已到了书房门口,里面灯火通明,早有丫鬟点好了灯烛。
    一名书童迎上来,躬身道:“老爷,笔墨纸砚已备好。还有,醒酒汤也温著了。”
    张怀心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
    醒酒汤他没碰,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铺开信纸,提起笔,蘸满墨,他的手却顿了下来。
    此事该如何落笔?直接说老祖宗託梦?大哥信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以往常大哥对老祖宗如此恭敬,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相信。
    笔尖落下,墨跡在纸上缓缓晕开,寥寥数笔,便將事情交代清楚。
    张怀心搁下笔,正要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书房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脸壮汉大步跨入,虎背熊腰,满面虬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走到张怀心跟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小的刘贺,见过二老爷!”
    张怀心抬眼一看,当即起身相迎:“刘管事不必多礼,快坐。”
    刘贺是张府的老护院,武艺高强,为人忠义,年轻时曾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些年留在府中,专管外务,但凡有要紧事需送往京城,皆由他亲自出马。
    “我有一事,需劳烦刘管事务必儘快送往京城,亲手交予大哥。”张怀心说著,將信纸小心折好,塞入一节竹筒之中,用蜡封口,递了过去。
    刘贺双手接过,神色肃然:“二老爷放心,小的即刻启程,日夜兼程,三日內必到京城。”
    “不。”张怀心摇了摇头,目光沉沉,“还要再快,早一刻便好一刻。”
    或是想起什么,也是不忘叮嘱:“你要切记,此信只可亲自交於大哥,不要经他人之手。”
    刘贺微微一怔,隨即重重点头:“明白,小的这就去准备。”
    他將竹筒贴身收好,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张怀心负手立於窗前,望著那轮西斜的明月,良久无言。
    秋风穿堂而过,带著几分萧瑟,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祠堂的方向。
    夜色深沉,祠堂的轮廓隱没在黑暗之中,只有檐角依稀可见。
    “事情也是交代下去,该向老祖宗復命了!”
    他沉吟片刻,抬脚朝自己院落走去,不多时,换了身乾净衣袍,又整了整神色,这才推开院门,独自一人朝著祠堂的方向行去。
    秋风微凉,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值夜的僕人见他深夜独行,想要跟上伺候,被他摆手止住。
    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归正趴在供桌上,等著今日的“每日一抽”。
    闻声抬眸,便见张怀心跨入门槛,径直走到供桌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
    “晚辈张怀心,拜见老祖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虔诚,额头触地,久久不曾抬起。
    江归静静望著他,心中瞭然。
    入梦之后,身份自是瞒不住了,不过这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与其日后香火日盛、神异渐显时引得猜疑,不如早早挑明,只要外人不知,张家內部知晓他“有灵”,反倒利於香火匯聚。
    况且……
    他想起白日里司狸带来的那些消息。
    淮阳府暗流涌动,那白莲教、那黄护法……这世间的修行者,善恶难辨,还是小心为好。
    思及此处,江归微微抬起右爪,朝张怀心轻轻摆了摆。
    不必多礼。
    张怀心跪在地上,余光瞥见老祖宗的动作,心中一阵激动。
    他直起身,又叩了个头,这才开口道:“老祖宗,您交代之事,晚辈已命人快马送往京城,刘贺武艺高强,马术极好,两日內必能送到。”
    他说著,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哥知晓家族秘密,定会信老祖宗之言。”
    江归点了点头。
    张怀心见状,心中稍安。
    他望著供桌上那只纹丝不动的灵龟,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老祖宗,那孟家……究竟出了何事?那废立之事,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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