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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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裴琢点点头道:“好可靠的正青。”
    “......”院子里练剑的姬伏胜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重重咂舌,直接收剑转向盛正青:“你不如现在就试试。”
    “啊?”盛正青愣住,眼见姬伏胜要把自己扔去比武台,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同门打架可不好。”
    姬伏胜冷笑了声:“你试都不敢试,真有那天你以为你挡得住?”
    盛正青将眼睛瞪成铜铃,叫起来:“你不要说得和你真打算杀友证道一样,很吓人的!”
    “你也没有杀的价值。”姬伏胜皱眉道,转而看向裴琢,裴琢被他俩的对话逗得乐不可支,早就在旁边笑了半天,此时注意到姬伏胜的目光,托着腮朝他弯弯眼睛,态度和以往别无二致。
    “.......”
    姬伏胜眉头松动,面上忽然流露出些无奈,还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恼意,而这些情绪很快便被心象世界的大雪所掩埋。
    他张了下嘴,又很快闭上,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最后什么也没说。
    裴琢了然,姬伏胜喊不出他专用的昵称。
    “阿玉”的称呼时常停留在他的嘴边,每每要冒出时又被咽回去,而姬伏胜想不明白为什么。
    类似的情况不时就会发生。
    前几天姬伏胜外出回来,新买了一把样式漂亮的梳子,他拿着梳子习惯性要进裴琢的房间,很快就在门口停下脚步,裴琢能看出对方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困惑和迷茫。
    乞花节那个沾满花香的傍晚,浑身染血的姬伏胜曾说“自己绝不会忘记”,现在的姬伏胜不出所料地将某些事忘了个干净,但也仍多多少少保有着过去的习惯。
    他下意识想帮裴琢梳头发和尾巴,想喊裴琢“阿玉”,又做得磕磕绊绊,经常有头无尾——他想不起来自己要这么做的理由。
    对方的这幅样子有时会看得裴琢笑起来,不禁想要逗逗他,但一般来说,裴琢最后什么也不会做。
    “说起来,小琢戒律堂那边忙完了吗?”
    盛正青为了逃避写作切磋,读作单方面挨打的比武台对练,绞尽脑汁地转移着话题:“姬兄不是就快出去云游了嘛,二长老说要送践行礼,可能待会儿就来找你们了。”
    “还没,我这就要过去。”裴琢笑眯眯道:“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以前关过的犯人擅自跑回来了而已。”
    戒律堂有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关押的罪人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地牢,过段时间又自行回来,而且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由裴琢主管,一旦回来也由裴琢负责处理。
    姬伏胜听见这个话题,莫名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恍惚,盛正青见其注意力成功被引走,赶紧继续追问:“那要让他走吗?我记得这人好像不是私自越狱,是家里人做了交涉,提前换出去的......”
    结果好不容易打点通了,这犯事的倒霉儿子偏想坐牢,啧啧,盛正青一阵唏嘘,琢磨着道:“欸,能不能把这人留下来当个打杂的啊?”
    “那得从明年的入门考试开始,先当上正规弟子,再申请入戒律堂,直接收下不符合戒律堂的规矩。”
    “而且已经放过他一回了,哪能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戒律堂也不缺做杂务的。”裴琢轻飘飘道:“我没打算要他呢。”
    “那我呢。”姬伏胜脱口而出道。
    他问完便怔愣住,似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盛正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脑袋,迟疑道:“......姬兄想做杂务?”
    “还真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要求......”盛正青看着姬伏胜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识趣闭嘴,裴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笑着将一块小桃酥放进嘴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舌尖绽开,让他眯起了眼睛,刚刚的小插曲也被新的话题盖过去:“我猜玄明师叔要送的礼物是他自酿的酒。”
    从膳房带出来的茶点都已经吃完,裴琢端着空托盘站起来,准备先把托盘放回膳房,再去戒律堂处理事务,嘴上闲聊道:“前些天听师叔提过来着,据说用了秘密配方,酿出来的味道世上绝无仅有。”
    盛正青悄悄撇撇嘴,对这个“绝无仅有”毫无兴趣,这话也就能跟本世界住民讲讲,纯靠信息差装样子,放在“现代社会”可不稀奇。
    二长老的现代酒经过审批,允许在可控的小范围内向本世界住民分享,不过裴琢和姬伏胜都不爱饮酒,平日都喝茶汤,或自制的花蜜水,二长老怕是得不到新的酒友。
    盛正青扭头看了眼姬伏胜,总觉得对方现在的情绪格外复杂,他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朝姬伏胜大胆提议:“别难过,你要是舍不得走,不想出去云游了,大胆地说出来,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姬伏胜阴恻恻地盯着他,裴琢努力了下还是没憋住,再次被逗得轻笑了几声。
    盛正青从来不会把裴琢和姬伏胜往别的关系上想,天生就少那根弦,不过严格来说,裴琢不认为盛正青也是种木头。
    恰恰相反,盛正青有时候很敏感,想得也很多,倘若裴琢和姬伏胜是一对早已互诉衷肠、人尽皆知的伴侣,裴琢可以预料,盛正青现在会满心忧虑,根本不会这么自在。
    “我就先走啦。”裴琢轻快地挥挥手离开,临走前又看到姬伏胜眼中的烦躁和苦闷。
    他站在那里,因为无法给自己那想要跟上去的冲动一个合理的解释,而选择理智地留在原地。
    该将这种种表现视作长老禁制的“残余副作用”,还是视作姬伏胜潜意识与禁制抗争的“努力”?
    如果是后者的话,裴琢想,只是这样是不够的。
    姬伏胜保留了些过去的习惯,但大多时候仍然不会去做,姬伏胜或许感到焦躁不安,但他一定会准时外出云游,独自离开清鹤观,这绝非指责,如果双方立场互换,裴琢也会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出门远行。
    而如果换裴琢来做出“努力”,比如下定决他心之后要不管不顾游遍世间,只为寻觅到两全之法,既能护住姬伏胜周全,又能安全地解开无情禁制——
    ——那可不行。
    云栖身上还背着忘忧山的灵脉,但他其实与灵脉并不契合,只是当初山婆死时裴琢还太过年幼,不得已而为之,随着时间将越发松动。
    裴琢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变强,从云栖那里接过灵脉的重担,这点从他进入清鹤观起就没有变过,达成之前也决不会变。
    届时时间怕是已经过去百年。
    倘若他们早已相爱许久,曾立下过山盟海誓,裴琢或许会为姬伏胜的细节表现动摇,生出缥缈的希望,转变想法——
    ——会吗?裴琢其实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就像鸟儿们的假设一样,“如果姬伏胜成功向裴琢表白了,裴琢会不会答应呢”?
    这如今是个没意义的问题,而裴琢不会去思考没意义的事。
    唯一的事实是,裴琢和姬伏胜从未私下许诺过誓言,乞花节也未能给他们的关系带来新的变化,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都未能开始。
    云栖剪下了一朵花苞,于是它绽放时的模样就变成了谜题。
    自己眼下不会不管不顾地向姬伏胜迈步,自然也不该要求姬伏胜做些什么,又或用暧昧不明的方式延长他的苦恼。
    裴琢穿过走廊,仍能感受到身后人执拗的注视,对方仍站在那里,无法向前,又不肯移开视线。
    盛正青对突然就跟块石头似的姬伏胜丈二摸不着头脑,伸手在姬伏胜眼前晃了晃,对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盛正青摸了摸头,莫名觉得对方现在很难过,便安静下来,一时不再打扰。
    ......看得好明显啊。裴琢转过弯,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拐角,他忽然有些好奇,伏胜他,究竟能努力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
    裴琢想了一秒,轻轻笑了声,继续毫不迟疑地朝膳堂的方向去了。
    第74章 回忆中的约定(下)
    解决戒律堂的事的确不需要花多少功夫。
    裴琢走进前堂时, 那位前罪人都快把值守弟子的衣袖扯断了,二人在激烈拉扯中听见裴琢的声音,十分同步地齐齐扭头, 脸上的表情让裴琢没忍住笑了下。
    接着, 他们又十分默契地一同朝裴琢“扑去”。弟子一个箭步蹿到裴琢身后,保下了自己的衣服,另一个男人“噗通”一声跪到了裴琢跟前, 扯住了他的裤脚,开始语无伦次的道歉。
    裴琢听了一会儿前罪人的剖白,在他愤恨地指责过去的他选择离开裴琢,有多么愚蠢自负、不可理喻时, 笑着问他:“不能当成是我选的吗?”
    男人怔愣住,嘴里的忏悔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抬头,和对方金色的竖瞳对视, 裴琢垂下视线, 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后浑然不觉, 皮包骨头的年迈野兔。
    “如果我对你更好一些,你会不会当时就不想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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