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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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请。”士兵带着阮灿和左修环来到患者聚集的地方。
    “多谢。”阮灿道谢,看着眼前一个个面色苍白的百姓们,神情有些凝重。
    看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难受的缩在角落抽噎,左修环不免得有些心疼。
    “阿迎,这……”
    阮灿大致扫了一圈,并没有要给他们把脉的打算。
    人性是丑恶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展现出自己会医术是极其愚蠢的。
    “先出去。”阮灿说着,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屋子。
    “瘟疫绝对是人为的。”阮灿先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方才扫了一圈,患病的百姓大致分为两种情况——腹泻呕吐或者发热身上起玫瑰疹。”
    “这是‘霍乱’和‘伤寒’的症状。”左修环知道这两种传染病,“这两种都是通过水源传播的。”
    “没有这么简单。”阮灿摇了摇头,“里面还有着天花的影子,治疗起来十分麻烦,我需要时间,还需要有人愿意试药。”
    “这件事交给我。”
    但事情过去了三天,不但没有收到失踪孩子的任何消息,就连被感染人数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短短三天的时间,患瘟疫的百姓便已经从九百涨到了两千,并且还在持续增加,隔离患病百姓切断水源只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这叫他们更加坚定瘟疫是由人为操纵的想法。
    “研究病情需要时间,照这个样子下去,整个潮州城的百姓们都会患病。”阮灿说道,“现在我们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左修环经过这三天的奔波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连头发都忘了束起,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
    “将患病的百姓集中处理再焚尸。”阮灿说道。
    “你疯了吗?”左修环这下精神起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些百姓们还有救,我们再等等,说不定呢?”
    “你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二千多人啊,我们说杀就杀吗?”
    “你这样会引起民愤的!”
    左修环觉得阮灿一定是因为孩子失踪的事情而失去理智了。
    “没时间了。”沉默了许久的风青逾开口了,“被感染的人数只会成倍地增加,以现在的速度,感染全城连一周都不需要。”
    “杀吧。”
    两人的决定叫左修环难以相信,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脑中一片乱麻。
    “那落落呢。落落怎么办?”他问道,“我们现在两样都要放弃,是么?”
    风青逾很无奈,在处理事情上,他们当中最为年长的左修环总是无法冷静下来冷静思考。
    “左兄,事情要一样一样来,好么?”风青逾说道,“落落是我们的女儿,我和阿迎也很担心她,但我们不是神仙。”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左修环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阮灿。
    “阮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女人一怔,答道:“十五年。”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他第一次以这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阮灿:“两千多名无辜的百姓,就要这样惨死,连全尸都不能留下吗?”
    “抱歉,是我学术不精。”阮灿低下头去,声音很淡。
    “你已经尽力了。”风青逾上前安抚着她。
    左修环暗暗捏紧了拳头,又像是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回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欸左兄!”
    风青逾没有拦住执意要离去的左修环。
    第121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4)
    “所以我爹是因为这件事同温夫人和当时的太子殿下决裂了?”左闻冉问道。
    阮灿在南越杀了上千名百姓她爹曾经只不过是提了一嘴,现在才知晓全貌,没想到故事的背景竟然是这样的。
    “也不算决裂。”青蓝说道,“最后左修环找到了被人遗弃在外险些被狼吃掉的孩子,将她送回到了阮灿的身边。”
    ……
    上元三十七年九月南越
    火把在风青逾手中微微发颤,橙红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夜风裹挟着腐臭的气息,吹动他散落的发丝。
    “真的要这么做?”他嗓子发紧,目光扫过地上整齐排列的上百具尸体——每具尸体都被白布覆盖,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光。
    阮灿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个小女孩露在白布外的发辫,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没时间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早又死了十个,再拖下去,活着的都会死。”
    风青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又忽然恍然,无力地松开手:“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们承诺过要保护他们的。”
    “这不怪你。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那些百姓不被感染。”阮灿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你闻到了吗?”
    她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风里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了,已经蔓延到东边了。”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风青逾抬头看见十几只黑鸟在枯树上盘旋,像一片不祥的阴云。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要是落落也……”
    “别说了。”阮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她点燃第一支火把,跳动的火光映出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左云从去找她了。”
    她顿了顿,“他比我们都有办法。”
    “你怎么知道?”风青逾还以为左修环回京了。
    阮灿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正如左修环所说的,他们认识十五年了。
    阮灿太了解他了。
    火把落入尸堆的瞬间,风青逾猛地别过脸,他听见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听见阮灿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转头看见她死死咬着下唇,血珠渗了出来,在火光下像一粒红宝石。
    “疼吗?”他伸手想擦,被她偏头躲开。
    “比起这个?”阮灿指了指燃烧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差远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至少我知道疼。”
    “阿迎……”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去。
    浓烟升腾而起,风青逾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阮灿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他,自己却任由烟熏红了眼睛,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说……”风青逾擦着嘴,声音闷在帕子里,“真是风允澜做的吗?这一切。”
    阮灿盯着火焰,瞳孔里跳动着火光:“难不成你相信灭了整个林氏的人真的只是一个纵火犯?”
    她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你这个哥哥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最清楚,你怎么现在又不信了?”
    “可落落才八个月!”风青逾突然提高声音,惊飞了树上的乌鸦,“她甚至都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她能威胁到他什么?”
    火堆里传来更大的爆裂声,一具尸体的手臂突然弹起,又重重落下。
    阮灿的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慢慢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料陷进肉里:“所以左修环去找她了。”
    她轻声说,“他比我们……都干净。”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风青逾猛地转身,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
    左修环的白马冲破烟幕,马蹄踏碎一地月光——他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包袱,用锦缎裹得严严实实。
    “左兄!”风青逾冲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左修环翻身下马,把襁褓塞进他怀里,动作近乎粗鲁,婴儿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阮灿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在哪找到的?”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南边的村寨子里。”左修环拍了拍马脖子,始终没看她的眼睛,“有人给她喂了安神的药,睡了两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发出一声嗤笑:“再晚一点……怕是要被狼吃了。”
    阮灿的心头一颤,她知道左修环这是在说自己迟迟不肯同意全城彻查。
    风青逾抱着女儿的手在发抖,他低头轻嗅婴儿身上的气味:“左兄在路上可曾遇到麻烦?”
    左修环终于抬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扫过燃烧的尸堆,又黑又沉:“你们真烧了。”
    阮灿向前一步,裙摆扫过焦土:“云从。”
    “我走了。”他转身踩上马镫,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散的左修环。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紧绷的线条。
    “等等!”阮灿抓住他的缰绳,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至少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什么?”左修环终于看向她,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慌,“说你们做得对?”
    他猛地抽回缰绳,马儿不安地踏着步子,“我做不到。”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风青逾抱着落落走到阮灿身边,婴儿在梦中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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