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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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光显以前就趁杜仲路不在家,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最开始杜大郎还会给点,后面他长大了力气大了,拿着刀砍杜光显,他也就不敢上门了。
    但是如今看到杜家好起来了,他那恶胆又长出来了,眼看这么大块肥肉,只要和他爹杜老三去衙门告状,这全都是他们家的了。
    杜光显踉跄捂脸出门时,还对左邻右舍大声嚷嚷,“大家都看看,杜忠义,哦,就是杜仲路这个不孝的,有钱就忘恩负义,不要爹,又打弟弟,到时候告到衙门大家都要给我作证!”
    杜仲路道,“你告啊,你告了,我坐牢我家大郎和小昼也不会放过你,直接把你家所有人打断腿!”
    昼起作势抬手,杜光显只觉得腿断了,这人力气大又下手狠,杜光显有些发怵,狠狠瞪两眼就一瘸一拐跑了。
    张大果躲在他们家门口看着热闹,又怕又兴奋的刺激,田芬听见了赶紧把张大果揪回家,叮嘱儿子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不要多管闲事。就是别人问起来也不要说,知道了没!”
    张大果道,“我看到了!财财的小叔好厉害,两只手抓鸡儿一样把那两个闹事的打在地上!就像是之前揪着爹那样,他这次是揪了两个!”
    张铁牛看着傻儿子两眼冒光,一巴掌拍他脑袋,“蠢!别人打你爹你拍手叫好是吧!”
    张大果抱头无辜道,“可是,我听爹喝醉的时候,还喊财财爷爷,喊杜兄杜兄呢。”
    田芬赶紧捂住张大果的嘴巴,其实他们家最开始和杜家关系也还不错,杜家开面馆子,杜大郎的手艺都还是跟着张铁牛学的。
    但是后面,张铁牛想跟着杜仲路跑商路,杜仲路拒绝了,张铁牛就怀恨在心了。
    田芬知道,杜仲路不肯定带张铁牛,就是因为婆母难缠,一出什么事情杜仲路担不起。
    这会儿杜家出事,张铁牛倒是心顺了,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道,“你看看,就说人不可能真没烦心事,要是太一帆顺风的时候,那就是灾祸在路上要来了。我就说杜仲路家这段时间太顺太飘了。”
    田芬这下心里也顺气多了,早前赵福来嘲笑她有个难伺候的婆子,现在看他还有个恶心无赖的老爷子。
    田芬竖起耳朵听隔壁动静,只以为他们那边被打乱了,家丑当着外人暴出来,哪还有什么欢声笑语,认亲也怕是认不成了。
    杜家院子沉默一下。
    杜大郎着急怒火上脸,这杜家人真是恶心,沾了一层父子血缘,坏事做尽甩都甩不掉,要不就搬家不再这里过活了!反正他爹要去外地做生意,这里也就只五亩田而已。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杜大郎愤愤道,“他们说还告我们,他们哪里来的脸!”他说着,眼里已经有些杀意了,真把人逼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孙屠夫和朱大山都叹气,刚开始来的路上,还在叹杜仲路一家时来运转今后飞黄腾达,哪知道这就冒出杜老三一家子恶心的东西。
    杜仲路早已习惯这些场面,这会儿并不纠缠放心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道,“刚刚那点小事情别耽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他定了个基调,而他向来走江湖是一呼百应的,身上自带一种信服。
    满院子人的注意很快就挪到他身上了。
    杜仲路道,“当年被杜老三拐卖掉的小哥儿,现在回来了。是他自己回到我们身边的,这一定是老天爷显灵,把他送回来了。所以,今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重要!”
    开头铿锵有力,说到尾声,心酸苦楚夹着得偿所愿的喜气,这种复杂的滋味,在场的人都被感染了。
    甚至有一种不由得心尖发抖,这不亚于死而复生啊。
    禾边脑袋还有些晕晕的,不可置信,昼起扶着他肩膀,让他挨着自己腰身,借力支撑。
    一群人反复在禾边和杜家人之间打量,禾边心底还生出一丝希冀,他们会说他哪里哪里和杜家人一看还真像,然后说以前没注意看,一看还真是。
    果然,大家都这样说起来了。
    禾边想,柳旭飞和杜仲路还真是温柔体贴,为了让自己安心,先给来的客人通好气儿了。
    禾边满脸情绪外漏,一会儿喜一会儿惊又一会儿纠结难受,昼起道,“是真的,小宝你和小爹真有几分像,你自己没照镜子,你不知道你变白了和柳叔很像。”
    禾边一向不爱照镜子,出门又是戴帷帽,以至于李杏和老麦这才发现,禾边还真和柳旭飞很像。
    柳旭飞摸摸禾边脑袋,眼底雾气散去是朦胧泪眼,“你真是我们的孩子,就是岁岁,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但是你当时瘦脱相了,又黑得看不出模样,现在白了,肉长出来了,你再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禾边看向昼起,目光带着询问和确认,后者点头。
    禾边怀疑的面色顿时心花怒放,他好像也感受到柳旭飞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在呼唤他的心脏和脉搏。一种神奇的感觉从心脏漫流全身。
    禾边见柳旭飞眼里有泪光了,禾边低头吸鼻子道,“其实没关系的,是不是亲生的,我也早就把你们当亲爹了。”
    “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很激动,因为我们早就是亲的了。”
    昼起看着自己手腕被禾边掐得泛红,禾边手腕上的脉搏贴在他手臂上,急促的跳动,明显激动过载了,面上还装得很自然。
    禾边两眼开花似的,“来来来,我们吃饭,喝酒吧!”
    杜仲路给柳旭飞擦眼泪,而后笑道,“好!”
    赵福来端了一盆水冲门口,冲掉晦气,然后跑来给杜大郎拍了拍,“我就说小禾是亲生的,你还不信和我争。”
    杜大郎还有些恍惚,他看向杜三郎,杜三郎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杜大郎道,“合着就我一个傻子?”
    杜大郎突然就落了两行泪。
    然后就刹不住的哇哇哭。
    这么大的人了,哭起来像个孩子。
    可把一众人都吓到了,就是赵福来都没见过他哭。
    众人都打趣他,笑着说猛汉流泪也哇哇叫。
    杜大郎天天看禾边看习惯了,平时也没多注意,这会儿盯着禾边仔细打量,越看越像他小爹,杜大郎抬袖抹眼泪道,“回来了真回来了,都怪我当时没看好你,不然你也不会被那老不死的卖了。”
    关于这点,杜大郎内心是没有自责内疚的。
    因为杜仲路和柳旭飞自小就反复说他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是他的问题,是老不死的不做人,谁能想到他会卖孩子换酒喝。
    杜大郎内心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也就不受这个问题困扰。
    可如今确定禾边就是自己亲弟弟,杜大郎封闭的伤口猛然被撕开,还是鲜血淋漓没有结痂。
    杜大郎看着看着眼睛又撒尿似的,转头抬袖狠狠擦,而后重重吸口气,仰天看了几眼后,再看禾边一眼,又鼻子一酸,又哇哇得哭。
    搞得其他人眼睛都红了。
    好在老天爷开眼啊。
    一院子大的哭小的也哭,禾边其实还没有什么实感,甚至他现在还盯着柳旭飞一瞬不瞬的。
    赵福来从屋里抱来一面铜镜,前天刚叫镜匠重新打磨了,这会儿铜镜如水面清晰,禾边看着镜子里两张脸,不由得睁大双眼,还真是越看越像。
    禾边转头对杜大郎道,“来大哥,喝一个!”
    杜仲路抱着酒坛子给一桌人添酒水,“来来来,今天都要不醉不归!”
    杜仲路倒酒又稳又快,还透着一股子豪爽肆意,清亮酒水瞬间飘香四溢,院子里鸡鸭鱼肉荤香交错。气氛不由得松快起来。
    老麦道,“杜老三是酒鬼,你们家也还爱喝酒啊,我还以为你们恨死了酒。”
    禾边道,“杜老三是杜老三,酒是酒,我们是我们。”
    杜仲路道,“是!说的不错,来干一杯!”
    一桌子人碰碗,激动的手腕发力,清脆一片,孩子们那桌就好奇又兴奋地看着。大人们喝得面色涨起了酡红,就那抹嘴的动作,在孩子们看起来都是潇洒厉害,是能干人才做得出来的。
    杜四头很羡慕财财道,“你们家人真厉害,杜光显和杜光宗在我们村都是没人敢惹,就是族长和族老一些长辈才能压得住他们。”
    老麦的孙子牛蛋道,“是啊,我以前做梦都想,我家要是开糕点铺子就好了,这样我守店就可以天天吃了,不像现在守着米店天天捉老鼠。”
    李杏的孙子也道,“我天天守着酒铺子,又不能喝,还是你们的糕点铺子好。”
    财财被捧得高兴,他道,“哦对了!屋里还有做好的糕点,刚刚被打乱忘记拿出来了!”
    这下孩子桌也欢呼起来了,隔壁桌的大人已经说到了历朝历代家国大事了。老百姓能懂啥,每年过年前后的庙会有搭台子唱戏的,还有赶集时听算命先生瞎说的,反正在饭桌上都能吹得天花乱坠。
    孙屠夫说很多地方到乡镇之间已经设了税收关卡,连过路的猪草都要十抽一,抽的猪草就拿回衙门喂衙门养的猪,他猪肉生意更不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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