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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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田老大这样血亲兄弟少,没个帮衬,田产算不上多,要是今后多生几个儿子,那就要饿肚子了。亲事难说的很。但是他嘴皮子会哄人,年轻也高壮皮相好,就盯上了你娘和老木匠的手艺。”
    “他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靠你娘,结果他啊,给你在外面弄了个哥哥。”
    “不仅如此,我就觉得他一直不坏好心,那心真黑透了,一直教唆你娘惯坏你,还挑唆你娘和我的关系,你看看现在村子里,你们俩娘有什么人缘?除了依靠他田老大,你们在村子里没一个人帮衬。他等的就是你们名声败坏,然后把你们丢了,把养在外面的野女人和野种接回来。”
    “不然,你以为他真的不会在意,张梅林只给他生你这一个哥儿吗?”
    田晚星听得犹如五雷轰顶,怎么会,再不好也是他爹啊……但是他陆续想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他小时候顽皮干坏事,他娘要教训他,他爹是怎么说的?
    “打什么打,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将来是要当一家之主管十几口人的,不机灵强势脾气大点,哪能镇得住场子。”
    “就这么点事情至于打孩子吗,再大的事情他爹我也能不让星儿受委屈!”
    ……
    还有一个月前,他爹出门对他说的话。
    “星儿,爹以前觉得婚嫁要门当户对,是爹对不起你才把禾边定给秀才,但是男人都是贱骨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样貌在这十里八村都是拔尖的,你要是想要,那张秀才肯定被你迷住了眼睛。成大事不拘小节,你不要怕别人怎么说,有福之人万人恨,那些是非议论都是别人的嫉妒。”
    田晚星想明白后,只觉得背脊被剥了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原来被亲人抛弃欺骗的感觉是这样,没有彻骨的痛,只有茫然如孤魂般的飘荡游离。
    漂亮的泡沫破碎,他从高空坠入最亲近之人为他量身打造的地狱。
    他自以为隔岸观火,没想到他也是另一个禾边。
    “你说,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众人都在震惊猜疑又觉得十分合理时,张梅林早已扑向地上的田木匠,“你说!这些都是假的!”
    她不接受,她几十年引以为豪的生活底下全是恶毒的算计和欺骗!
    田木匠被女人打,也失去理智,一巴掌扇去,大喊道,“你个不下蛋的悍妇,你还有脸问我,你看看你把整个家都毁了!”
    张梅林脸迅速肿胀起来,发髻也被打散,她怔怔噙着眼泪怒道,“好,我都说!”
    “禾边不是养子,我们买来的!田青山在禾边小时候经常吊着他打,不给饭吃还干活,对外还得让禾边笑,这都是他做的孽,你就是死在外头等你好儿子收尸吧!”
    众人唏嘘。
    看这一家子像是恶人窝一样。
    祸害留还村子干嘛,赶紧赶走。
    田木匠见众怒压来,心知这村子也待不下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道,“田德发也不是什么好人,村里水库堤坝,他偷工减料,不知道昧了多少钱去!”
    人群中的田德发只差眼珠子瞪杀田木匠,他想冲去打人,族长一声令下道,“都通通绑了!送官!”
    李衙役看得明白形势,心也挺狠的,不然平时怎么和地痞恶霸打交道。
    他当即道,“刚好省事,咱们兄弟几个刚好压回城里。”
    断腿的田木匠万万没想到喊来的衙役最后竟然是捉自己的。
    李衙役看他懊悔不信的样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作恶多了终究自食恶果。”
    田木匠不敢想,他这样的情况一进牢里,那不是生死难料?
    但不容他挣扎想跑,李衙役又狠狠踹他腿伤,“这下不老实了?”
    把田木匠五花大绑压走时,李衙役还朝昼起禾边陪了个笑脸。万一呢,这两人今后飞黄腾达了,说不定记得他这会儿的小功呢。
    一场人生骗局就此彻底尘埃落定。
    院子里闹剧消散,众人带着唏嘘震惊走了,院子凉了静了,不知站了多久的禾边抬头才发觉傍晚了。
    暴雨后的红霞格外灿烂,与地上的血泊相互辉映,归巢的飞鸟在朦胧山色间徘徊,似是迷了路。
    禾边还是没说话,出神在混沌中亦或者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昼起拉着他的手一起望着红通通的落日,低声道,“从现在开始的一刻,咱们又是全新的禾边,以前走过的弯路坎坷,都是今后宽阔坦途。”
    禾边慢慢仰头看他,“嘴甜了。都不像你。”
    昼起疑惑,那族长对孙子的做法难道不适合禾边?
    禾边见昼起又冷脸肃着,抿嘴小声道,“长长的路你要陪我。”
    昼起思索的侧脸转过来,五官剪影落他脸上、眼底,那双深邃寒潭般的眼睛,也染上红霞有了温度。
    昼起注视着他道,“我因你而新生。”
    橙红的夕阳暖融了一切,净化了天地,两个高矮的身影久久未动,只一双心跳在交握的手掌心里——安心又快活地跳动。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是新生,禾宝冲啊!
    第22章
    禾边心底空了, 被挖去很重要一块的茫然。
    无所事事的无聊。
    距离张梅林母子滚出村才一天,禾边很不习惯。
    他死后几十年的复仇执念在一刻骤然瓦解,而他的精力和脑子也好像随着粉碎, 漫无目的漂浮,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禾边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墙外的蓝天白云,还有那天边的山外山, 他以前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可现在,他却只敢缩在角落里,缩在这熟悉又令他厌恶的院子里。
    这院子虽然令他烦闷暴躁, 时常又陷入低沉颓丧中,但这村子这田家院子里, 没人能伤害他,这里有熟悉的掌控和安稳。
    可他忍不住望山外天空, 心头又会升起一种未知的恐惧和胆怯。
    他只九岁的时候去过善明镇, 走一天崎岖小路, 一路都要背着田晚星,半路力竭把人摔倒了,撞倒了一个摊贩的梨子。
    被张梅林和老板围着骂了半晌, 他跪在地上,好像身处巨人林里, 人来人往的打量和看戏的热闹, 压着他不敢抬头,便低头数路过的蚂蚁。
    那一刻,他明白了,他就是这些蚂蚁。
    即使他现在长大了, 一想起这唯一与外界相关的事情,骨子里仍旧弥漫着当时的惊恐无助和畏惧。
    在田家村,他现在是人人敬畏的活神仙。
    出了村子,他只是一个单薄瘦弱,随便人一推就倒的穷哥儿。
    昼起端着李子出来,就见禾边蹙眉,一脸不安纠结好像在怕什么,又较劲儿什么。
    他刚准备开口问禾边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的禾边立即脸色恢复坚定冷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要让他三分的神气。
    “你在想什么?”
    “我才没装!”
    昼起皱眉,禾边才意识到自己突然的激动很奇怪。
    禾边眼珠子乱转,“你声音大吓到我了,让我想起田木匠就爱吼我,我才被吓到了。”
    他说着逐渐理直气壮,还盯着昼起埋怨道,“你们男人大高个子,只以为平常的音量,但是嗓门都吓人的很,你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昼起看着禾边眼底的心虚,挨着他坐下,减轻了音量,“那这样的音量如何?”
    禾边道,“再低一点。”
    昼起又轻了些,“这样?”
    禾边故意折腾还隐隐得意,“还是太大了!”
    昼起清了下嗓子,又减轻了音量,还无师自通压了压嗓子,他偏头看禾边道,“这样?”
    昼起的声音平时都像是冷铁撞击一样铿锵有力,可这会儿好像低沉又轻柔,他头还凑了过来,好像情人耳边私语,性感蛊惑,暧昧的耳膜一颤。
    好像丝丝缕缕的水泡裹着禾边噗通噗通的小心脏。
    禾边没说话了,两眼有些呆滞圆瞪,耳朵渐渐红热了。
    在昼起疑惑的注视下,禾边渐渐低下脑袋,他揉了揉耳朵,含糊道,“还成吧,比这声音大一点点。”不然像是光天化日下偷情似的。
    “好。”
    音色冷淡很漠然敷衍的感觉。
    禾边又不乐意了,两脚不自觉踢着石子,低头道,“你这样我也不舒服,我只以为田木匠来了,他每次对我说话也非常冷淡,让我很害怕。”
    禾边余光见昼起陷入为难,便给昼起示范道,“你要笑着说,这样就声音带笑了。”
    他知道昼起不会笑,说着,还张嘴,舌尖抵着上颚,唇角本就天然上翘,这下倒是唇角弯弯露出一排洁白又坚韧的细牙,他又舌尖顶了顶上颚,随之圆眼似月牙,眼底有碎星。
    他为了演示,舌尖抵着上颚说话含含糊糊的,“会了吗?”
    昼起扫了他一眼,瞥开头不看他,禾边生气道,“你不会,教你还不学。”
    昼起沉默。
    禾边也没追着不放,反正势头上压着人了,且总算是把昼起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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