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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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强打起精神,略过垂眸不语的楚云砚,问卫褚:“卫将军怎么来了?”
    只要看见这两人站在一起,他就不可控地想起他们背后的五十万铁军,神色越发勉强。
    卫褚早有准备,牵着马匹的缰绳一抖,看着陆宵,暗示意味极强道:“臣想着今日休沐,来找摄政王爷出城跑马。”
    “可惜。”他话音不停,气都不喘一口,继续道:“臣马都牵来了,但王爷公务繁忙,没有时间。”
    随着他手中缰绳抖动,官道上传来几声哒哒的跑马声,陆宵这才看见,卫褚的马驹后面,还跟着一匹身量稍矮些的朱红马匹,听见他的召唤,正小跑地朝过接近。
    “跑马?”陆宵的眼睛不自觉瞪圆。
    卫褚一脸遗憾地点了点头,“正逢腊八,听说京中世家子弟还相约在马场打马球。”
    “马球?”他的嗓音也高了一度。
    今日休沐,原本按照昨日计划,他是要和楚云砚去大佛寺看法会的。
    可是现在……
    他视线转向楚云砚,看他还是低眉垂目,冰冷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打开系统面板,果然看见他的心情指数变成了烦闷。
    细想昨天一夜,他没吃什么亏,反而是楚云砚……
    一个权倾朝野的重臣,为他行床榻之事,换成谁,恐怕都不会给始作俑者好脸色看。
    如此一想,他心中更堵了。
    但错已铸成,既然自己如此讨人嫌,他也没有勇气再厚着脸皮呆下去,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卫褚道:“朕今日倒是没什么事。”
    卫褚撩眼笑道:“陛下若有空,不如与臣去城外兜风?”
    此话正中陆宵下怀,他心烦意乱,也正想酣畅淋漓地发泄一场。
    可他还是犹豫地看向楚云砚,却见他仍微垂着眼,冰冷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
    他真的把人气狠了……
    陆宵心里越发沉闷,心道与其留在这给他添堵,不如早早离开,还他个眼睛清净。
    他朝卫褚应道:“好。”
    楚云砚猛地抬起头,正犹豫着想说话,却又在触及到陆宵漠然的侧脸时,略一迟疑。
    也就这片刻的工夫,卫褚便已经翻身上马,弯腰,冲陆宵伸出了手,“陛下。”
    陆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后那匹红色的马驹身边,抬手,亲昵地顺了顺马匹的鬃毛,换来几声悦耳的嘶鸣。
    “陛下会骑马?”
    卫褚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这匹马出自西域,性格倔强,不好驯服,他今日牵它过来,也是正好想寻个借口,邀陆宵共乘一骑。
    却不想,眨眼间,那个矫健的身影便翻身跨上了马背。
    “当然会。”陆宵控制着缰绳,绕着他打马一圈,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发愣,笑道:“卫将军这是怎么了?”
    卫褚被熟悉的笑容晃晕了眼,缓缓回神,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提醒道:“陛下,这马性格刚烈,倔强不羁,我府中许多驭马师都被它伤过,陛下可要小心。”
    “哈,卫将军多虑了。”
    他利落挽起缰绳,身姿挺秀,眉目飞扬。
    “朕的马术可是父皇教的。”
    卫褚弯了弯眉眼,幽深的眸底晦暗不明。
    “原来如此。”
    他打马跟上,马驹在官道上哒哒得慢走,他凝视着那个背影,转身,挑衅似的冲楚云砚张了张唇。
    楚云砚目光凌厉,隐含警告。
    卫褚却不怕,只悄悄向他吐出几个字。
    真好。
    卫褚说,那真是更像了。
    第32章 彩头
    出了城, 陆宵也放肆起来,驾马在前面越跑越快。
    风声划过脸颊,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被冻得一个激灵, 混乱的大脑却逐渐清明。
    城门在他身后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他眼前是冷硬的冻土和枯黄的草树, 寒风凛冽,官道长阔,他深吸了一口气, 放慢了马速。
    马蹄声哒哒清脆,陆宵晃动着缰绳,视线无意识地盯着远处扬起的飞尘。
    逃……逃能解决什么问题?
    就算他们两个都心照不宣得不提此事, 长此以往,心中的芥蒂怕是会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最后谁都不痛快。
    更何况,这事确实是他的错……楚云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他竟然强迫他的重臣……
    一想到昨日他那不容拒绝的手、理直气壮的命令……他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就又卷土重来。
    要不, 还是去说声抱歉吧……实在不行,他也帮楚云砚一次?两相抵过, 也不算被他欺负……
    他越想越多, 心中正思忖着怎么道歉才能既真诚又有效,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卫褚却突然唤了他一声, 指着前面一片光秃的草场道:“陛下,到了。”
    陆宵被唤回了神,循声望去,只见场中尘土四起,骏马奔腾,夹杂着酣畅淋漓的叫好声。
    他刚才就盯着这片飞尘发呆, 只是神思不属,也没注意到竟然近在眼前。
    他缓了口气,想清楚要如何做之后,心中的抑郁也消散了些,这才提起几分兴致,驱马而上道:“咱们也去看看。”
    马球场内,热身已经结束,东家站在高台,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两个用红绸花球绑着的彩头。
    左边是一把长剑,剑鞘半开,剑身薄如流云,皎如月霜;右边则是一把长弓,弓身赤紫,弦身劲韧,在阳光下绚丽多变。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陆宵眼前一亮,久久移不开视线。
    真是一把好弓。
    他爱好不多,骑射算是其一,即便宫内宝库里有许多他搜罗来的各式长弓,乍然看见自己喜欢的,还是心痒痒得不行。
    他生出几分跃跃欲试来。
    卫褚看出他的心动,主动提议道:“陛下可会打马球?”
    陆宵诚实道:“会……但一般。”
    卫褚笑道:“那也足够了。”
    说罢,他下马去东家面前寒暄了几句,马球赛本就是图个喜乐,忽然有人要加入,东家也没拒绝,叫人送来马具球杖。
    两份一模一样的装束摆放在他们面前。
    “你要上场?”陆宵从骑装上移开目光,落到他的肩头,“伤好了?”
    他尤记得,当时的肩伤洞穿而过,伤口极为严重可怖。
    卫褚伸手抚上左肩,衣袍下面,厚厚的绷带层层叠叠,他却不以为意,道了声:“差不多。”
    陆宵看他行动如常,也没有怀疑,继续道:“千机琏呢?”
    今天太过慌忙且杂乱,他竟忘了问卫褚身上的毒,时间一晃十日,若按照罗浮所说,再有三十余天,千机琏就会毒发。
    他眉头紧蹙,抓过他的手腕,将他的袖袍往上撩了两分。
    只见他腕上的黑线似乎延绵了一点,但好歹仍停留在手腕处,没有过于延长。
    他担心道:“毒如何了?”
    卫褚静静垂眸,冰冷的腕上,温暖的热度从细腻的掌心中传来,少年帝王低垂着头,视线认真地落在那细如发丝的黑线之上。
    他指尖略微颤了颤,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侵略得浑身难受。
    他抽出手腕,默不作声地放下衣袖,道:“罗浮姑娘用了药,暂时缓和了几日,陛下不必担心。”
    手掌霎时空落落的,陆宵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卫褚的小童说过,他并不喜他人近身。
    他顿显几分尴尬之色,讪讪地放下手,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卫褚的眉眼却又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马球场中,东家正宣布着比赛规则,他们赶忙下去换了装束,熟悉起球场来。
    马球是京中火热的一项运动,男女皆宜,不仅盛行于宫廷贵族,也流行于民间,如今场中,参赛队伍就有十余组,各个英姿飒爽。
    卫褚毫无压力,换好骑装,打马在场中转了一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马球本就被称为“军中戏”,是军中常用的训练手段,他常年行军在外,精于此道也不足为奇。
    陆宵却对自己没底……他囿于宫墙,对马球确实不怎么熟练,如今二人组队,他生怕拖了卫褚后腿,不知不觉紧张起来。
    卫褚却没看出他的心虚,轻松地驾马跑了一圈,眉峰微扬,笃定道:“陛下放心。”
    陆宵:……
    他转身,望了望高台上的漂亮长弓,握拳打气,冲卫褚重重点了点头。
    锣声一响,场内霎时热火朝天,马匹嘶鸣。
    卫褚一马当先,陆宵也紧随其后,赛事以一炷香为限,分高者为胜,场上十余组,两两相比,要先胜两场,最后一场则为三组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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