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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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让他拿不定主意的却是林霜言,他们只翡园见了一面,那人的忠诚度就跌得摇摇欲坠,他生怕自己再不小心,那两点也保不住了。
    总而言之,这几人各有风骨,独留他心冷头疼。
    双喜奉命去传旨,他今日无事,又不想白白枯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趁着卫褚有伤,多去趟镇北将军府,在他那里露一露脸。
    卫褚这次回来似乎变了许多,人看起来更加阴沉,盯着他的眼神都阴阴得害怕。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重点关注对象!
    说走就走,他也没声张,只带了几个影卫就从侧宫门溜了出去。
    从前朝开始,离皇宫越近的府邸便越彰显皇恩浩荡,身为重臣,卫褚的将军府自然不远,他不过走了两刻钟,便到了门前。
    府门之侧,两只白石狮子威武庄严,朱门高户,却大门紧闭。
    陆宵站在阶下,有影卫上去敲门,门内很快探出一个年轻小童,看见影卫的令牌似乎也不怎么认得。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影风皱眉道:“陛下前来探望卫将军。”
    “陛、陛下?”小童抬头看见陆宵,这才慌张行礼,磕巴道:“陛下,我家将军不在府中。”
    他这话音刚落,陆宵还未来得及细问,就听长长的官道上响起一阵哒哒的跑马声。
    他循声望过去,却见卫褚霜衣黑马,受伤的右肩垂着,单手持着缰绳。
    远远看见他,似乎神色微动,从马上翻下来,冲他行礼道:“陛下。”
    第16章 酒后
    卫褚的身上有着很重的酒气和露水气,他脸色苍白如纸,看见陆宵,漆黑一团的眼睛里有几丝迷茫,又很快沉了下去。
    “卫将军重伤未愈,还是不要这般颠簸为好。”
    陆宵伸手把人扶了起来,看他霜色的肩膀处洇出一抹血痕,想必是还未愈合的伤口崩裂,血液洇透了冬衣,渗了出来。
    他嘶了一声,想想都疼。
    卫褚顺着他的力气起身,头脑却似被酒水迷醉,抬头看他一眼,一头杵进他的颈侧。
    影风皱眉,正想出声,却被陆宵抬手止住,忿忿地站在一旁。
    “将军不光重伤酗酒,还君前失仪。”
    陆宵也没生气,他身量与卫褚差不多高,目光垂下,正好能看见他黑发高束,玉冠有些松散,漏出几绺长发。
    卫褚长年行军,怎么也比他这个养尊处优的身板强壮些,此时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他支撑不住,只能腾出只手,用力抵着卫褚的肩头。
    入手的衣服冰冷,能感觉到从掌心漫上的一股湿寒潮气。
    卫褚缓缓动了动,抬起头,许是听懂了他的话,浑黑的眸底映着他的神色。
    他的眼睛藏进千言万语,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另外的人。
    “陛下。”
    陆宵眼眸微颤,并没有应声,只是道,“将军若清醒了,不妨自己站好。”
    卫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明明阴戾到可怕的人,这会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像是被抛弃的丧家之犬。
    陆宵晃神,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他忽然觉得自己触碰到点什么,在卫褚身上,他想探知的答案,想知道的秘密,忽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将军,你怎么喝醉了,你受伤是不能喝酒的!”
    没等到陆宵动作,卫褚的小童却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他身高只到卫褚肩膀,正想把人接过,手举到一半却又犹豫的收回,只在一旁一声声道:“将军、将军……”
    陆宵的思绪被猝不及防地打断,天气寒冷,卫褚身上也越来越凉,他感受着手下的温度,只能盯着卫褚的眼睛,命令道:“将军,回府中去。”
    卫褚闻言蒙头朝里走。
    陆宵跟在他的身后,眼看着小童围着他慌里慌张的问东问西,却没得到一句回答。
    001在卫褚身边绕了一圈,回来朝他道,【检测到目标人物卫褚血液中酒精浓度超标,达到醉酒标准,处于动作笨拙、思想迟缓状态。】
    “简单点,他就是喝醉了。”
    陆宵步子逐渐沉重,“看来朕今天是白来了。”
    【不不不宿主。】
    001两眼放光,【酒后……才是故事的高发时间点。】
    陆宵只听就知道001没打什么好主意,干脆充耳不闻。
    他看卫褚进屋笨拙地脱去大氅,肩头的血迹在里层的衣服上更加明显,他忍不住皱眉,冲小童道:“为你家主子去寻个大夫来。”
    小童却摇头道:“将军不喜欢别人近身,这些伤他可以自己处理的。”
    “自己处理?”陆宵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确定道:“他醉成这样……”
    “喝醉了才更不行。”小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将军清醒的时候还能勉强,醉了,是绝不能接近他的。”
    “卫褚他……不喜欢别人近身?”陆宵疑惑,感觉小童的一番说辞触动了他记忆里的一个片段。
    半月前,他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召卫褚入宫陪练。
    卫褚那时旧伤复发,脸色一直不好,总是缺点血色。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细细打量过他。
    毕竟卫褚回京时,他只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见他未着甲胄,一身普通的布衣,之后的封赏和宫宴都在他的记忆里匆匆划过,卫褚自此长住镇北将军府,深居简出。
    少年天子与边疆重臣,在不大的京城里,却像两条不会交融的直线,这股陌生感,被系统的任务打破。
    卫褚也许对他的突然传召也多有疑惑,当天竟是陆宵先到,等了他一刻钟才见人姗姗来迟。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与卫褚笑说,只是切磋比划,还望将军手下留情。
    卫褚也没有理他。
    他常年戍边,功绩是风里吹过的黄沙,搏命流过的血,不受皇恩,也没有天眷。
    所以当陆宵将他扑倒在地面时,触在他身上的手掌忽然被一副极大的力量擒住,力道大到他骨头发疼。
    “陛下,自重。”
    卫褚的眼睛盯着他,他整个人有种惨淡的白,却唯独这双眼睛,黑漆漆的融进万千情绪,毫不掩饰的露出一种嫌恶来。
    像是构筑的幻想轰然倒塌。
    第二日,卫褚便上奏,自请前往京都营巡防。
    陆宵是第一次知道卫褚的别捏性格,看着他肩头洇透的血色,不放心道,“那就任他流血?”
    “将军若疼了,应当会自己清醒的。”
    小童支支吾吾,他也确实没什么解决办法。
    陆宵听得直皱眉,只能叹口气,挥手让人下去。
    屋里又剩了他们两个,他看卫褚,卫褚也在看他。
    陆宵实在不知道自己今天出宫来是为了什么,感觉眼前的场景与他所设想的背道而驰。
    他与卫褚相向而坐,看不下去他肩头扩大的血印,又听了小童的话不敢惹人讨厌,只能伸出胳膊,把桌上的伤药推到他的手边。
    “将军,若还有几分清醒,就自己动手上药。”
    卫褚视线落在瓷瓶上,后又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他一言不发,开始动手脱衣服。
    陆宵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他们是不相熟的天子与重臣,眼前的画面诡异,他一时间也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里。
    他觉得喝醉了的卫褚也有一个优点,就是听话得很,这显然比一些醉鬼惹人喜爱许多,也让他少了不少麻烦。
    他看卫褚扯开腰带,未扎紧的袖摆扫过圆桌,装着伤药的白瓷瓶左右摇晃,最后哐当一声,骨碌碌地滚到桌下。
    卫褚被忽然的动静惊动,停下动作,眼睛盯着桌下的白瓷瓶,并不动。
    陆宵:“……”
    他是一个有理智的大人,自然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
    瓷瓶离卫褚很近,陆宵暗叹口气,只能屈尊降贵地蹲下来。
    说实话,除了在父皇膝头撒娇时,他几乎没有以这种角度看过任何一个人,以这种于理不合的姿态。
    可受益者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眼睛看着他,覆满厚茧的手掌缓缓离开衣带,猝不及防地擒住他的手腕。
    用力,陆宵撞进他的怀间。
    他们俩以一种别捏的姿势相拥,卫褚将头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闷地透过衣服,传进陆宵耳中。
    他说,“许久未见了,陛下。”
    “恕臣不敬。”
    陆宵身体一僵,直觉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卫褚的手及其克制,只落在他的衣服上,并不用力,只有支撑着他额头的颈侧,让陆宵感觉到了一点力度。
    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陆宵敏锐的抓到了什么东西,却因为没有更多信息,只能任它飞快的消散在思绪里。
    他听见卫褚说,“这种香,臣总也调不出来。”
    香?
    卫褚身上是浓浓的药味和血腥味,他们俩之间,唯独陆宵衣袍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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