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于谦的不安!朱祁鈺的狂喜!(加更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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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还有一日!
    京师的上空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云笼罩,连风都带著几分凝滯的凝重。
    街面上少了往日的喧囂,巡防的京营士兵往来不绝,甲冑鏗鏘,眼神锐利如鹰,连空气里都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明日,便是郕王朱祁鈺登基称帝的大典,这道旨意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可这份本该普天同庆的荣光,却被瓦剌陈兵关外的阴霾,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兵部尚书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于谦清癯而凝重的面容。
    他身著緋色官袍,端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案上堆满了城防图册、军报文书,墨跡未乾的“备战”二字力透纸背,可他的目光却越过这些,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眼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明日之后,一切便该尘埃落定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土木堡之败后,五十万明军精锐尽丧,陛下身陷漠北生死未卜,瓦剌铁骑虎视眈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大臣公然提议南迁避祸,此时的大明早已是危在旦夕,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南宋覆辙。
    是他于谦厉声驳斥徐珵的南迁之论,以“言南迁者,可斩也”稳住朝局;是他联合王直等大臣,反覆恳请孙太后,最终定下拥立郕王的大计。
    这一切,都是为了断绝瓦剌可能以皇帝朱祁镇为人质要挟大明的念头,为了凝聚人心抵御外敌,为了保住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
    可越是临近登基大典,于谦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呼吸都觉得滯涩。
    他不明白这不安源自何处,是担心瓦剌趁登基之际突袭?还是……源於心中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愧疚?
    于谦轻轻闭上眼,宣宗皇帝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
    他於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却一直仕途平淡,毕竟永乐年间的妖孽实在是太多了。
    直到宣德年间,才被宣宗皇帝慧眼识珠,由区区一名御史越级提拔为兵部右侍郎,这份知遇之恩,如同再造,于谦始终铭记於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于谦总会忍不住捫心自问:自己这样做,对得起宣宗陛下的隆恩吗?
    朱祁镇毕竟是宣宗的嫡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法统继承人,即便身陷敌手,可龙椅的主人,本该还是他啊。
    “陛下……臣有罪吗?”于谦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指尖微微颤抖,笔桿险些从手中滑落。
    于谦想起当初百官商议立君时,自己那掷地有声的表態,想起孙太后含泪应允时的眼神,想起郕王朱祁鈺临危受命时的决绝。
    可越是回想,心中的愧疚就越是浓烈,一如梦中直面宣宗皇帝时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不,陛下,臣没错!”于谦猛地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自我说服的决绝。
    他用力拍了拍案几,震得案上的文书微微作响,语气坚定,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国难当头,江山危急,个人恩义岂能凌驾於社稷安危之上?陛下身陷敌手,若不另立新君,朝堂必乱,人心必散,到时候京师不保,江山易主,万千子民都將沦为异族的阶下囚!”
    站起身,于谦在书房內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案上的城防部署图,每一处关隘、每一支兵力的调配,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臣这样做,是为了社稷子民,为了保住大明的百年基业。只有朝堂稳固,人心凝聚,才能集中所有力量抵御瓦剌,才能有机会迎回陛下,这才是最大的忠,才是对宣宗陛下知遇之恩最好的报答!”
    于谦不断用家国大义来自我安慰,將那份愧疚深深埋藏在心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日之后,朱祁鈺便是大明的新君,而他于谦,將作为辅政大臣,全力辅佐新君,打贏这场关乎大明生死存亡的社稷保卫战。
    京师也好,边关也罢,绝不能让瓦剌蛮夷侵入大明半步!
    至於那份愧疚,或许只能等击退瓦剌、迎回朱祁镇之后,再求一个心安了。
    与兵部尚书府的凝重截然不同,郕王府內却是一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仿佛要將京师所有的欢愉都匯聚於此。
    红灯笼掛满了府內的长廊庭院,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下人们往来穿梭,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憧憬与諂媚——他们都清楚,自家王爷明日便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成为九五之尊,而他们这些王府旧人,自然也会跟著鸡犬升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正厅之內,朱祁鈺身著一身簇新的锦袍,正来回踱步,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份激动与狂喜。
    往日在群臣面前,朱祁鈺还要装作谦逊恭谨、临危受命的模样,可此刻身处自家府邸,再无旁人窥探,他便彻底卸下了偽装。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闪烁著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脚步都带著难以察觉的轻快。
    “王爷,宫里刚刚送来的明黄龙袍,您快瞧瞧!”贴身太监舒良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討好。
    朱祁鈺连忙停下脚步,眼神瞬间被锦盒吸引,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颤抖著手打开锦盒,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赫然映入眼帘,十二章纹栩栩如生,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踞其上,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散发著至高无上的威严。
    朱祁鈺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龙袍的面料,触感细腻丝滑,那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承载著整个天下的重量。
    “好,好啊!”朱祁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过了今夜,朕……朕就是大明天子了!”
    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想要立刻將龙袍穿在身上,感受那份君临天下的滋味。
    “王爷,”一旁的郕王妃汪氏走了过来,她身著素雅的宫装,神色平静,与府內的欢乐氛围格格不入。
    汪氏一向贤明淑德,她很清楚此刻的大明正处於危难之中,並非值得庆贺之时。
    看著丈夫这般喜形於色,她不由得轻声提醒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王爷即將君临天下,这本是临危受命、拯救社稷的重任,而非值得过度欢愉之事。如今瓦剌大军压境,京师安危未定,百姓流离失所,王爷更应感受到肩上的责任之重,而非沉溺於帝位的喜悦之中。”
    朱祁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將登基的狂喜,根本听不进这些逆耳忠言。
    “王妃所言极是,朕知晓了。”他敷衍地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依旧紧紧盯著锦盒中的龙袍,语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下大局已定,登基之后,朕自会重用王直、于谦等贤臣,全力抵御瓦剌,守护江山。”
    说罢,朱祁鈺便不再理会汪氏,转头对太监舒良吩咐道:“將龙袍放好,好生保管,明日吉时,朕要穿著它,一步步走上奉天殿!”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在朱祁鈺看来,只要登上了帝位,便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届时无论是瓦剌的威胁,还是朝堂的纷爭,都能迎刃而解。
    汪氏看著他痴迷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她知道,权力的诱惑一旦开始,便很难再停下。
    只是她没想到,丈夫会如此快地沉溺其中,全然忘记了此刻大明所面临的绝境。
    汪氏默默地退到一旁,心中暗自嘆了口气。
    但愿王爷登基之后,能记得今日的承诺,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负天下苍生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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