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凤年摄政,武王代兄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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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元五年三月,徐凤年正式摄政已满一月。
    这一月,他每日卯时上朝,午时批完奏章,下午巡视军营,戌时还要处理各地急报。裴南苇说他比从前打仗还累,他只是笑笑,说“打仗有打仗的累法,理政有理政的累法”。
    朝臣们起初还有些观望——这位武王打仗厉害,理政行吗?
    一月下来,没人再有疑问。
    徐凤年理政的路数和他打仗一样:快,准,狠。奏章到他手里,能批的当场批,不能批的搁一边,需要问人的立刻召人问。他从不在小事上纠缠,也从不在大事上含糊。
    有人弹劾某州刺史贪墨,证据確凿。徐凤年看了奏章,只问了徐渭熊一句话:“天听司有报吗?”
    “有。和奏章一致。”
    “那就办了。”他批了八个字:“撤职查办,押解入京。”
    有人上书请求减免某地赋税,理由是去年遭了灾。徐凤年让户部查了当地去年的收成,又让天听司暗访了当地的实情。查实后,他批了:“准。减三成,为期一年。著当地官府开仓賑济,若有剋扣,严惩不贷。”
    有人想走后门,托人递帖子。徐凤年看都不看,原封退回,附了一句话:“有事上奏,无事退朝。走后门的,直接去刑部自首。”
    一月下来,朝中风气为之一清。
    三月十五,朝会。
    今日议的是边军事。
    西域都护府送来急报:西域三十六国中有三国蠢蠢欲动,私下串联,似有反意。陈芝豹请求增兵五万,以备不测。
    兵部尚书顾剑棠主张立即增兵:“西域初定,人心未附。若不震慑,恐生变乱。”
    户部尚书王景皱眉:“增兵五万,一年粮餉军需至少三百万两。如今国库虽丰,但各处用钱的地方也多。况且,三国只是串联,尚未举事,贸然增兵,会不会反倒激化矛盾?”
    两派爭执不下,最后都看向徐凤年。
    徐凤年没说话,只是看著舆图,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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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问:“天听司在西域的暗探,有消息吗?”
    徐渭熊出列:“有。三国串联是真,但举事的决心不大。为首的疏勒国国王年事已高,主战的是他二儿子,主和的是大儿子和丞相。內部不和,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
    徐凤年点点头,又问陈芝豹的奏报:“陈將军说要增兵五万,是防什么?”
    顾剑棠道:“防疏勒突然发难。”
    “疏勒如果发难,五万兵够吗?”
    “……不够。西域都护府现有驻军十万,如果三国联手,至少需要增兵十万才稳得住。”
    徐凤年笑了:“所以增五万,不上不下,既不能彻底稳住局势,又白白花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疏勒的位置。
    “传令陈芝豹:不增兵。让他派人去疏勒,见国王,见大儿子,见丞相。告诉他们,大凉愿意和疏勒做买卖,开通商路,减免关税。只要他们安分,好处少不了。至於那个二儿子……”
    他顿了顿:“让天听司查查他。查他有什么把柄,有什么软肋。查到了,告诉陈芝豹。他知道怎么用。”
    满朝安静。
    裴南苇率先开口:“摄政王的意思是……分化?”
    “对。”徐凤年点头,“打仗是最笨的办法。能不打就不打,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能用计解决就用计。实在不行了,再打。”
    他看向顾剑棠:“顾尚书,你觉得呢?”
    顾剑棠沉默片刻,抱拳:“摄政王高明。”
    四月初八,西楚。
    姜泥这日正在郢城处理政务,忽然收到一封急报。
    是徐凤年写的,信很短:
    “阿泥,西楚今年的茶税能不能减一成?江南那边丝绸缺货,想从西楚进一批茶叶换丝绸。具体数目裴相会跟你算。想你了。凤年。”
    姜泥看完,忍不住笑了。
    她提笔回信:
    “茶税可以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西楚要的瓷器,江南得平价供应。第二,你亲自来取。想你了。泥。”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望著北方。
    这一年,她往来西楚与太安之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两个月在西楚理政,一个月在太安陪丈夫。西楚的政务渐入正轨,经济带的构想也在逐步推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有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几年前那个雪夜,想起徐凤年跪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
    他说会让她成为天下最风光的新娘。
    他没有食言。
    五月初五,端午。
    这一日,太安城举行了盛大的龙舟赛。
    这是徐凤年提议的。他说“父皇在天上看著,也想看见咱们高高兴兴过日子”。於是礼部操办,沿河两岸挤满了百姓。
    徐凤年带著姜泥去看龙舟。他们没坐龙舟看台,而是挤在人群里,像普通百姓一样。姜泥戴著帷帽,徐凤年穿著寻常衣裳,两人站在河边,看著一艘艘龙舟从眼前划过。
    “哪个是你押的?”姜泥问。
    “红的。”徐凤年指著远处一条红漆龙舟,“那是兵部的船,顾剑棠亲自训练过。”
    结果红舟输了,输给工部的黑舟。
    徐凤年骂骂咧咧,姜泥笑得弯了腰。
    笑够了,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凤年,你说父皇真的在看吗?”
    徐凤年看著河面,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在看。他希望咱们好好过日子。”
    六月,江南送来急报。
    徐脂虎的信写得很急:江南连日暴雨,长江水位暴涨,多处堤坝告急。她已调集民夫加固堤防,但人力不足,请求朝廷支援。
    徐凤年看完信,立刻召集工部、户部议事。
    “需要多少人?”他问工部尚书周铁手。
    周铁手算了一会儿:“至少三万人。五千熟练的堤工,两万五千民夫。”
    “户部,钱粮够吗?”
    王景道:“够。去年江南赋税增收,存粮也足。只是调拨需要时间。”
    “没时间。”徐凤年起身,“让京营出一万兵,会修堤的留下,不会修堤的运粮。沿江各州府,各出五千民夫。三天之內,必须动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大姐,缺什么只管开口。朝廷有的,一定给。朝廷没有的,想办法也要有。”
    六日后,江南传来消息:堤坝守住了。
    徐脂虎在信中说,多谢朝廷支援,多谢弟弟调度。江南百姓感念摄政王恩德,在江边立了生祠。
    徐凤年看了信,沉默了很久。
    “生祠就不必了。”他对姜泥说,“告诉大姐,把立祠的钱,拿去修学堂吧。”
    启元五年腊月,年关將至。
    这一年的朝政,比预想的顺遂。
    徐凤年摄政九个月,处理大小政务数千件,无一出大错。朝臣们从一开始的观望、试探,到后来的信服、拥戴,只用了一年不到。
    但徐凤年自己知道,这一年有多累。
    他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处理政务。有时累极了,就在值房的榻上和衣躺一会儿,醒来继续批奏章。姜泥劝他多歇歇,他只是摇头:“大哥在守孝,我替他撑著。等大哥登基了,我再歇。”
    这一日,他批完最后一摞奏章,已是亥时。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安城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户还亮著。远处,养心殿偏殿的灯光隱约可见。
    “大哥还没睡。”他自言自语。
    姜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去看看?”
    徐凤年想了想,摇头:“不去了。他守他的孝,我理我的政。等三年期满,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姜泥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快了。还有两年。”
    “嗯。”徐凤年看著听潮亭的方向,“两年后,大哥登基,我卸任摄政,陪你回西楚住几个月。”
    “真的?”
    “真的。到时候什么都不管,就陪你游山玩水。”
    姜泥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有了泪光。
    徐凤年低头看她,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
    “没什么。”姜泥靠紧他,“就是觉得……挺好。”
    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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