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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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中,缓慢流淌。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丹房內,枣木柴火持续燃烧,发出稳定而细微的噼啪声。
    旧砂锅內,汤水从一开始的清澈,逐渐变得粘稠,顏色也由浅转深,
    最终化作一种沉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
    咕嘟咕嘟的气泡在汤麵破裂,却没有逸散出任何水汽,
    反而將各种材料的气息牢牢锁在汤內,
    只在特定的时刻,隨著汤婆婆用那根枣木拐杖轻轻搅动,
    才会有一缕极其古怪、混合了药香、草木清气、淡淡腥气的复杂味道飘散出来,
    闻之令人头脑一清,却又莫名心悸。
    汤婆婆和清虚道长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丹房內。
    清虚负责添柴控火,观察汤色变化,记录汤婆婆偶尔的指点。
    汤婆婆则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砂锅前,闭目养神,
    只有那双枯瘦的手,会在某个精確的时刻,
    拿起白玉托盘里的一样主料,用特殊的手法处理,或掐诀,或诵念几句含混的咒文,
    然后投入锅中。
    每一次主料入锅,暗紫色的汤水都会剧烈翻滚一阵,顏色和气息也发生微妙变化。
    院落內外,戒备森严。
    林凡调来的那队对策局特战精锐,与龙虎山护法长老、张玄云掌教的嫡系弟子一起,將天师静室和丹房围成了铁桶。
    明岗暗哨交替,法阵符籙层层叠叠,別说是心怀不轨的人,
    就是飞鸟经过这片区域上空,都会被无形的力场轻柔地“劝离”。
    林凡也没閒著。
    他利用这七天时间,在张玄云掌教的默许和配合下,以一种极其隱秘而细致的方式,
    对龙虎山上所有有嫌疑、有机会接触到天师日常的人,
    进行了一次不亚於“过筛子”的排查。
    他查阅了近二十年来天师身边人员的轮值记录、出入档案,
    甚至是日常用度的流水。
    他调看了天师闭关前后,所有接近过静室区域人员的行动轨跡记录,幸好龙虎山重要区域都有留影法阵。
    他甚至通过灵汐,让她以鬼魂的敏锐感知,
    去暗中观察那些重点人员的情绪波动和气息变化——鬼物对恶意、隱瞒、心虚之类的负面情绪,有时比测谎仪还灵。
    但结果,却让林凡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没有明显的异常。
    所有人的言行举止,似乎都符合他们的身份和此刻的情境。
    张玄云掌教,对天师的担忧发自肺腑,
    处理事务果断有力,对內院防卫的配合毫无保留,
    甚至主动提供了许多只有掌教才知晓的机密信息以供排查。
    他自身的修为气息中正平和,道韵纯粹,与诅咒的阴邪格格不入。
    清虚道长,忙前忙后,对救治天师尽心竭力,
    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学习汤婆婆那套“邪门”的汤法。
    他对天师的崇敬与担忧溢於言表,几次提及天师当年对他的教诲和提携,都眼含热泪。
    修为同样是精纯的道家路数,且因为常年钻研医道丹术,
    气息中带著一股草木生机,与诅咒的衰朽死气截然相反。
    几位护法长老,个个修为深厚,轮流维持“四象护元阵”消耗不小,
    但无人有怨言,看向静室方向的眼神充满忧虑。
    他们的生平履歷、日常修行、乃至近期的行踪,
    经过林凡和十殿情报网的交叉核对,也找不出明显的疑点。
    至於清微真人,这位从泽城归来的道长,除了最初几日的关切询问和主动帮忙,
    后面几天似乎也沉浸在担忧和自责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精舍內静修,
    为天师祈福,偶尔出来走动,也是神色沉鬱,不多言语。
    灵汐偷偷感知过几次,他的情绪以“哀伤”、“忧虑”为主,
    深处似乎还隱藏著一丝“后怕”和“愧疚”,
    大概是未能护得师父周全的自责,並未发现明显的恶意或异常波动。
    其他几位天师的护卫弟子、负责日常起居的道童、乃至能接触到天师饮食的膳房人员,
    林凡也都用各种方式排查了一遍。要么是修为浅薄,根本不可能施展如此高明的诅咒;
    要么是背景清白,在龙虎山修行多年,与外界鲜有接触;
    要么是近期行踪清晰,没有作案时间。
    三天过去了,林凡手中记录可疑点的玉简,依旧空空如也。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下咒者並非內奸,而是有外人用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绕过了龙虎山所有防护,种下了这“內咒”?
    又或者,下咒者耐心极佳,直到此刻仍在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
    第四天,清晨。
    山风呼啸,吹得阁楼的窗欞嘎吱作响。
    林凡披著外衣,站在窗前,望著下方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院落,毫无睡意。
    灵汐也飘在一旁,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黑暗。
    “还是没有头绪吗?”
    一个清冷平静、带著一丝淡淡疲惫的声音,忽然在林凡身后响起。
    林凡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那边都搞定了?这么快?”
    “嗯,泽城收尾基本完成,山猫盯著就行。银环的嘴,也撬开了点东西。”
    脚步声靠近,裴夜寒走到林凡身旁,同样望向窗外的院落。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紫色长风衣,
    只是脸色比在泽城时更加苍白几分,气息也有些虚浮,
    显然“影之国”的消耗和后续处理事务让他也颇为疲惫。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深邃,不起波澜。
    “撬出了什么?
    老裴你先坐,灵汐上茶。”
    林凡转过身,靠在窗欞上,看著裴夜寒。
    这位老搭档的到来,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鬆了松。
    阁楼內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灵汐给裴夜寒倒了杯热茶,裴夜寒也没客气,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用了些『特別』的手段才撬出来的”
    裴夜寒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平淡,但林凡能想像那“特別手段”绝不轻鬆,
    “他交代了很多,大部分是关於玄蛇教在南方各地的暗线、藏匿地点、以及他们最近几年的行动计划。
    但有一条信息,与出乎我们的预料,也……与老天师有关。”
    “与天师有关?”林凡坐直了身体。
    “是。”
    裴夜寒看著林凡,缓缓道,
    “银环交代,玄蛇教『九蛇祭司』之首,那位在泽城被清微道长击杀的『山王』祭祀,在二十年前,与老天师……有过一段渊源。
    或者说,一场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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